黄莺与白兔
九华的燕来镇总是很热闹,要问起原因得归根于燕来镇外不远处的镖局分舵,总是能吸引来不少八荒弟子来押镖。
试想一下,你在押镖的时候,能经过一个热闹的小镇歇歇脚,喝口茶再继续上路,那简直是对疲惫的身心最好的安慰。更何况,燕来镇还有一个漂亮的老板娘,开的一家温馨舒适的客栈。
这个漂亮的老板娘名叫宫黄莺,她人如其名,声音好听的跟黄莺似得,喜欢穿一身鹅黄色的长裙,手里常拿着一把画有花鸟的折扇
她开的这家客栈原没有名字,但开在燕来镇,大家也就叫它燕来客栈,客栈布置的虽不豪华,但却十分雅致,来来往往的八荒弟子,有不少出身名门,见到这样的客栈,也会赞一句老板娘的玲珑心思。
黄莺在没事的时候,最喜欢坐在客栈门口,看着一趟又一趟的镖车经过,少年侠士风尘仆仆,明明很疲惫却笑的满足。
她会在客栈里备上好酒好茶,路过的人,任何时候都能来喝一杯,无论是进客栈里小住一晚也好,还是就略坐坐歇歇脚也好,哪怕是急匆匆的赶路,也可以装一壶好酒在酒囊中,留着路上慢慢喝。她的酒是上好的竹叶青,茶是正宗江南茶园的龙井,却都卖的不贵,价格和粗茶淡酒相差无几。
那日深夜,客栈早已打烊,她如往常一般,坐在茶桌前,拨拉着算盘,嘴里还哼着刚和邻居二妞学的小调儿,却听见一阵敲门声
这么晚了,还有人来?

她大着胆子起身去开门,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,他满身风尘,神情疲倦,一看便知是连夜赶路至此。他有些拘谨的向黄莺行了一礼,说:“这么晚打扰姑娘真是对不住,只是在下押镖路过此处,着实又饥又渴,姑娘能否行个方便,给在下一口水喝?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又抱拳向黄莺行了一礼,手足无措的样子让黄莺一下就没了戒心。
黄莺微微侧身避了一避,笑盈盈的说:“少侠客气了,先进来再说吧,我这客栈就是供人休息的地方,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。”
风尘仆仆的青年听到她的话似乎更加不自在了,但却并没有说什么,而是跟着她进来,坐在茶桌前。待她给他倒了一杯茶端上来时,他看着精致的茶杯和色泽清亮碧绿的茶汤,皱了皱眉头,略显慌乱的站起身,结结巴巴的说:“姑娘,那个…那个…你给我一碗凉水就成,这么好的茶…那个…我没有钱…所以…”
黄莺初时不太明白,听到那句“我没有钱”时才总算懂了他的意思。看到他尴尬的站在那里,白皙的两颊微红,似是因囊中羞涩而感到羞愧,她心里暗暗觉得好笑,但面上却不显,只将茶盏又向他推了推,说道:“没关系,你只管喝就是了,这茶也不值什么钱,要是饿了,后面厨房里还有些饭菜,不嫌弃的话你多吃点。”
“这…这怎么好意思?”青年很是不安
“反正也是些剩饭剩菜,你不嫌弃我就很开心了,我看少侠也是江湖人,江湖儿女应不拘小节才是,一顿饭罢了,有何难为情?”她说罢,顿了一下,却未等他再说什么,就接着道“夜深了,我也该歇息了,少侠请自便。”
青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默默无语。
第二日清早,黄莺难得的早起,想要看看昨夜的青年是否还在,一到大堂,果然早不见了青年的影子,到了厨房,却看到劈的整整齐齐的柴禾堆得有些小山高,几只洗好的空碗下押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多谢姑娘相助,来日定当报答。白荼”

黄莺不禁莞尔,白荼?真是奇怪的名字。
黄莺第二次见到白荼是在不久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那天天气实在太好,黄莺被照进客栈的阳光晒得懒洋洋的,趴在茶桌上半眯着眼,突然眼前出现一大片阴影,抬头一看,竟是白荼,他说:“姑娘,能给我一杯普通的茶水吗?我带的钱不多。”
黄莺笑了,缓缓地起身,伸了个懒腰,慢吞吞的倒了一杯和上次一样的茶水,端了过来:“我这只有一种茶,你将就着喝吧。”
白荼接过茶,放在面前,并没有喝,而是从怀里摸出铜钱,数了二十枚,递给黄莺,黄莺伸出手,从他手中取过两枚来,说道:“一杯茶罢了,不值那个价,我一直都只要两铜的。”
白荼执意要将钱全给黄莺,“我去过江南的龙井茶园,这个茶很贵,我知道。”
黄莺摇摇头,“可我一直都只将它卖两铜,燕来镇的人都知道,你不信可以去问问。”
白荼见黄莺执意不要,只得将剩下的铜板收回。
黄莺也没有离开,而是顺势坐在白荼对面,手里捏着两个铜板把玩,不经意的问:“白少侠是最近才来九华押镖的?”
白荼回答:“…嗯。”
“不知白少侠师承何处?”
“我是太白门下的弟子。”
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我看少侠长得如此俊逸非凡!”
白荼倏的红了脸,又变的结结巴巴:“姑娘…过誉,过誉”
黄莺调戏完小太白,心满意足的走了,留的白荼一个人红着脸,愣在那里。
待黄莺再次路过大堂时,白荼已离去多时,空茶盏旁边赫然放着18个铜板,黄莺不禁感叹,真是个固执的人
后来白荼由于经常在九华押镖的缘故,就成了这燕来客栈里的常客,黄莺和他也慢慢熟了起来,大概摸清了白荼的习惯,他总是在半夜里押镖。有很多次,已是四更天,黄莺还能听见他使着镖车飞驰而过的声响,哒哒的马蹄声在静谧的深夜,显得很是孤寂。
黄莺不明白,押镖虽然赚钱,但如此枯燥的事,对于有门派支持基本不愁吃穿的八荒弟子来讲,只是在行走江湖时偶尔无聊的消遣,或者是手头不宽裕时会来赚点的酒钱,为何白荼却是不知疲倦的一趟又一趟的押镖?
黄莺当然不会忘了第一次见到白荼时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的模样,可他不是太白的弟子吗?又为何会窘迫至此?
黄莺不明白,但是她每每在打烊时都会想起,也许在越来越寒冷的深夜里,***还驾着镖车,从她驿站门口经过,也许他还没有吃过晚饭,在这么冷的夜里,甚至连一壶酒都没有。
每当想到这些,她就觉得不甚安心,于是她告诉他,“若是哪夜你再次经过我这,我后门未锁你只管进来便是,我在厨房给你留着饭菜和酒,你可以吃一点再继续上路。”
原本黄莺见他押镖赚钱不易,也跟他说过那只是些剩下的饭菜,并不想要他的钱,但他每次来过后,第二天厨房灶台上总会留着不少铜板。黄莺很是无奈,哪怕她早上在灶台上发现那些铜板,就当没看到,并不将它们收走,第二天也还是会有另一堆,放在旁边。
白荼他不会因为她执意不收钱而不将钱留下。

有时候,白荼押镖出发的早,在黄莺未打烊前路过客栈,就会进来客栈里喝一杯茶,再吃一点价格最便宜的饭菜,累了,会趴在茶桌上小睡一会,不到半个时辰,就又会启程。白天的时候,则基本见不到他的人影。
黄莺很少会离开燕来镇,不过有时候偶尔也会去一趟**总舵,**总舵离燕来镇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步行得要两天,但燕来镇总有镖车经过,而且目的地就是**总舵,黄莺人长得好看声音甜美,故而她总能搭到便车。但是搭着镖车去**总舵也是有不少风险的,一路上会不会遇到有人劫镖先不提,近年来因为盟会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,**总舵那的镖车交货点也经常遭到敌对盟会的埋伏,有时远远望去,一片刀光剑影,让人望而生畏。
黄莺虽不喜欢这种争斗,但为了省去两天的行程,她还是愿意冒这个险,在一日中午吃过午饭后,用一坛竹叶青做贿赂,蹭上了一辆速度适中的镖车。
镖车到**总舵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清晨,原本还在镖车内浅睡的黄莺是被一阵喊杀声惊醒的,黄莺撩帘子一看,果不然,敌对盟会之间正打的****,唰唰唰的剑声,满天乱飞的箭矢,不知射向何处的暗器,还有转来转去的天香伞。黄莺内心暗叹一声不妙,硬着头皮想要跳下已然冲入战斗圈内的镖车,却不想不知何人暗暗在镖车旁安置下傀儡,来了一个爆天星。
瞬时间,车倾马鸣。
黄莺在镖车内被撞得东倒西歪,正心中暗骂那个不长眼的唐门时,镖车车仓突然被人一剑劈开,裂成两半,还没等黄莺反应过来,手腕已被人一把握住,拉入那人怀中,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,下一瞬间,一堆暗器袭来,将原来黄莺呆着的车仓扎成了筛子。
那人一手紧搂着黄莺,另一手拿着长剑,抵挡各方而来的攻击,竟是滴水不漏,没让黄莺伤着一分。
黄莺在慌乱中抬头一看,此人正是白荼。
黄莺从没想到过白荼的武艺竟是如此高超,一边护着一个她,一边能以一人之力抵挡十人攻击,还不见丝毫颓败之色
他眉头紧皱,薄唇轻抿,浑身散发着一种利剑出鞘般的气息。
此时此刻,黄莺竟有些晃神,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白荼,他清秀的脸微红,羞涩的连话都说不完整。吃了一顿剩饭,却给她劈好了所有的柴禾,明明穷的连饭都吃不起,却执意要付她二十铜的茶水钱。然而也正是这个固执的人,却就在她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了她,并在下一瞬,带她脱离了险境,此时又将她护在怀中,未让她收到一丝的伤害。
随着几辆镖车的陆续到达,战局渐缓,两方人马的数量也逐渐趋向等同,白荼则从以一挡十慢慢变成了以一敌二,但他并未趁势反击,反而瞅准时机,一招踏风揽云,带着黄莺闯出了混战的圈子,转身离开,头也没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