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无悔
逍遥又走了,从玲珑那间杭州城外的客栈,还是一袭如雪的衣衫,不染纤尘,去往沉剑池、九华山、弑剑阁其中的一个地方。玲珑知道,他回来的时候,一定还是满身疲惫,白衣还是会粘满了对手殷红如火的血迹,霜夜寒梅般刺目地绽放。每当这时,她总会轻柔地微笑,摆好精致的菜肴,烫上一壶花雕,然后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,什么也不问。
逍遥自幼投入太白门下。[天涯明月刀]的江湖里, 他名声很恶,因他武功高强,杀人如麻,他风流倜傥,处处留情,并不在乎声名如何。他总说,你不杀人,就会被杀。兴致好的时候,他会轻唤她的名字,玲珑,玲珑,然后眯着眼笑着说,玲珑,你会是陪我走到最后的那个女人。他笑得暧昧,玲珑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表白是否应该当真。
客栈前黄昏橙色的天空玲珑最熟悉,因为她总站在这里等他回来,她的衣总是明艳的红,淡扫蛾眉,唇莹润如花。因为她想,最红的衣应该是嫁娘的霞帔吧?但不知道今生是否穿得上,因为逍遥从没有认真说要娶她为妻,尽管他们在一起。
逍遥总是来来去去,并且只有累了倦了的时候,才会回到玲珑这里,认识他的人很多,当然身边少不了围绕着或妖冶或清丽的女子,玲珑不止一次听到过逍遥与她们纠缠不清。开始的时候,逍遥在外游荡,或刀口嗜血,或拈花惹草,玲珑的内心总会袭来死去般的孤寂和哀愁,却不流泪。泪水呢?在她决定要跟他漂泊时就丢弃了。为什么跟着他?她叹了口气,好像也不为了什么,因为她义无反顾将今生交付给了逍遥,所以别无选择。
逍遥曾说过要照顾她一生一世,她相信他的承诺,却更相信他做不到,因为刀客没有谁能左右自己的一生一世。一生一世,一个诚心诚意的谎言而已。时间长了,她也没了寻常的悲喜,只习惯地守着每个长夜等他回来。

这年立冬时节,她在客栈后山古祭坛最高最幽静的去处寻到一片密密的松柏,在那里搭了间能稍事挡风遮雪的棚屋。她预料到,终有一天,自己会和逍遥有番生死决别,那么,就在这里吧,在这个再无刀光剑影,红颜顾盼,尘事纷扰的地方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直到玲珑风闻江湖中都在传言,逍遥要去刺杀骄奢残暴的郡王。机关重重,守备森严的郡王府如同龙潭虎穴,并不似逍遥以往能够来去自如。玲珑的不安越来越浓烈,连续几天,她站在客栈前的路口从清晨望到黄昏,从黄昏伫立到午夜,凝望着逍遥该回来的方向。 残月即升时,他回来了,拖着一路的血,白衣还是象往常一样粘满了血,这次,是他自己的血,夜闯郡王府,他失了手。
当逍遥疲惫地倚在她的臂弯里,失去了血色的脸依然挂着惯有的不羁笑容。“你真美,像新娘,玲珑,不知道为什么,最后,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回到你这里,以后要替我照顾好自己”。玲珑望着逍遥已无血色的脸,知道决别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,她依然没有落泪,只是将逍遥搀扶到了古祭坛那丛松柏间的棚屋里。最后一次相拥很长,却没有语言。天亮前,弥留的逍遥问,“玲珑,跟了我,你后悔吗?”玲珑摇了摇头说,“不”。
从那以后,每当逍遥的**,人们总能看到有个女子孑然一人走在去往古祭坛最高处林间的路上。
(二)黯伤
雨嫣是个很胆小的女子,可是在[天涯明月刀]这崇武的世界,她没有选择的要练习武学,而且她也不想在乱世里成为苍月的负担,在雨嫣的记忆里,她爱的苍月一直是那个叱诧风云的帮主,而她,必须隐藏起自己的懦弱,因为她必须成为与苍月并肩作战的人。
第一次相遇,苍月的功力已经比雨嫣高出了许多,当他在杭州城看到娇美的雨嫣,从此不能自持,一场恋情便由此展开。苍月曾经温柔的凝视雨嫣,说这世将陪她一起老,一辈子不离 开。雨嫣知道,自己孤独了千年的心从此将只为他缠绕。
苍月总是很忙,因为骨血里的傲气,他要成就超越所有人的梦想,每个修习武艺的新区域,他都是最早进入的一批。作为一帮之主,他更有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,有无数的战役需率兄弟们前往。而雨嫣大部分时间,只能孤单单一个人,因为她的功力,不足以跟随苍月一起进退。当每次武功进阶时绚丽的光芒在身上闪动,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他,然后叹息,柔肠百结。有时,苍月闲暇时也会来陪雨嫣,他们在一起修炼,一起游历风景。当雨嫣一抬眼,便能够看到苍月伟岸的身躯,只有在那个时候,她才会觉得自己是他的另一半。然而,这样的时刻少之又少。
因了雨嫣与苍月的关系,因了苍月在江湖中的威望与地位,雨嫣也会经常感觉到周围艳羡的目光,听到旁人赞美的言语。只是,这

些并不是她想要的,其实她只想和苍月一起安静的坐在杭州城外的某个角落,看落叶缤纷,数花落花开。
雨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忧郁,有时她会想假如今生不曾与苍月相遇,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勉强自己配合他的脚步,是不是可以快乐的过,做个单纯的小女子。她想着要和他好好谈谈,可苍月已经向那个几乎一样强大的敌对帮会下了战书,七天之后,将会有一场轰动武林的大战。苍月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习武艺和煅造装备上,雨嫣一次次欲言又止,好几天了,就那么自己坐在崖边呆呆凝视远方,苍月依然没对雨嫣的异常有任何察觉。
七天后,决战如期而至,盘龙岭遍地穿梭着奔跑着身披战袍的勇士,凛凛的武器挥起,击杀与被击杀的消息不断传来。雨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,第一次没有参加自己帮会的战斗,直到苍月带领的一方逐渐占了上锋,雨嫣的唇边泛起了一丝凄美的笑容,此刻,她是那么希望被苍月揽在怀里,可是他却正和兄弟们群情激昂地商议着成立分会的大计,她知道,此种情形下,苍月通常是顾不上自己的。
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,她怕面对那个别离的瞬间,在飞鸽传书上写了:“月,我累了,叱诧风云又如何,绝代倾城又如何,终究浮华若梦,红颜成灰。我需要的,不是声名和地位,而只是有你在身边。对不起,我真的无法再承受这种艰难的牵绊,不能陪你到最后了。保重”!
从此,[天涯明月刀]的世界里没有人再见过雨嫣的身影。
(三)仙眷
阿娇踏入[天涯明月刀]的时间不长,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懵懂、陌生的,每个地图在她看来都象迷宫一样不辨东西。
阿娇性情原本率真,甚至有些娇憨,她觉得自己必须找个师傅或者老公来帮帮自己,于是便喊了句:“寻个夫君师傅,我在客栈”。一时间,一排密语扑来,性急者更是已碾转以轻功飞奔至阿娇面前。
秋枫此刻正闲暇之际,在试着修炼另一新建的唐门角色,级别和功力甚浅。而他真正的身份却是神威派后人,系江湖显赫帮派一帮之主,名曰炽焰。以炽焰的身份和功力,寻一美妻并非难事,但他多用心于壮大帮会、研修武艺,未将此事放于心上。许是今日悠闲,生了好奇之心,便也逛去了客栈。
看着面前站着各色衣着装扮、武器装饰不同的人,就连初入江湖的阿娇也能看出,秋枫不是其中的佼佼者,但她径直选择了秋枫,倘若以炽焰的身份前来,这个结果不会出乎意料,但.........为了这个不解的机缘和毫无犹疑的托付,那一刻,秋枫决定,为了她的不慕虚荣,他要让清纯的阿娇在这个侠义的世界里幸福地绽放。
直到后来问起,阿娇当初的决定,她只是说,女人感性, 等待着的,只不过是一个刹那间的感动,从最初看到你的第一眼起,对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因为那天你告诉我,“也许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,但如果你愿意,我会一直陪着你……”

此前秋枫,确切来讲是炽焰,虽为一帮之主,身边围着生死的兄弟,但心里最柔软的天地依然寂寞,但是自从阿娇出现,他觉得一树一石,一花一木,都是那么可爱,充满生机。因为阿娇似乎是与这个江湖不相干的精灵,她与世界无争,不崇尚武力,埋头修习武功对她来说枯燥无味,阿娇喜欢由着性子寻找自己的乐趣,在每一个不同地图里发现着新奇的风景,而这些在秋枫从前都是忽略的。秋枫陪着她在宽阔的海滩上撒欢,静静地在船头看月升月落,一路辗转攀至九华山峰顶看云蒸雾绕,群山层叠。
秋枫就这么和快乐的阿娇徜徉于山水之间,花烂漫,似乎为她而开,只为映衬她的美丽;**青柔,似乎为她而生,只为替她抵挡泥土和碎石的轻薄。秋枫习惯叫阿娇为“娇丫头”,阿娇像个孩子,惹人爱怜,让人疼惜。而阿娇,也因有了秋枫的呵护而更加娇憨,因了他的疼惜而更加可人,她柔情满怀而风情万种。阿娇是心无城府的,她没对秋枫为何功力尚浅,却对一切如此熟悉而有丝毫怀疑,秋枫也一直未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,他知道,自己必须得做一个决断,因为集中精力研习武艺、管理帮会和全身心为一个所爱的女人付出时间和感情,他只能取其一。
七夕,传说中鹊桥相会的日子,秋枫忽然说,娇丫头,今晚,你去义字坡观场战役,我随后会来。阿娇如期而来,只见这里战袍飘飞,刀光剑影,战士们鲜衣亮甲,一身戎装,最前面的,赫然是凌风阁帮主炽焰,那高挑而伟岸的身影穿梭在众将士的最前方。一场酣战,以炽焰一方大获全胜。炽焰走到阿娇面前,说:“嫁给我”。阿娇忽闻炽焰所言,不禁怔住,转而跑开,说,“我已是别人的妻了”,炽焰大笑“娇丫头,我是秋枫”,经过了几番的证实,阿娇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,炽焰把含泪的她拥入怀中。
江湖本是男人倚剑长歌,叱咤风云,用铁和血统治下的世界。但有时这样的江湖,却也会沦陷在女人的柔情里,炽焰的那个女人,就是阿娇。
炽焰和阿娇的婚礼上,密密匝匝围满了前来道贺的人,凭炽焰的为人,这个场面不足为奇,也是在那场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,炽焰宣布,帮会交与兄弟管理。从此,这对神仙眷侣远离纷纭,闲云野鹤般淡出了江湖。
很久以后,人们都还在津津乐道那场最繁华的婚礼,也唏嘘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炽焰。并且猜测着如果没有阿娇的出现,炽焰一定会成就[天涯明月刀]里最强大的帮会,更传奇的战绩。
